京领说 | 周满生：“一带一路”背景下基础教育国际化的趋势与研判
京领特邀专家
周满生
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副会长
国家教育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本次京领说邀请到周满生专家，分享他对“一带一路”背景下基础教育国际化的发展趋势的研判，正文如下：
教育部2016年8月印发了《推进共建“一带一路”教育行动》。《教育行动》提出教育交流为沿线各国民心相通架设桥梁，人才培养为沿线各国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提供支撑。
“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历史文化不同，宗教信仰各异，政治体制多样，地缘政治复杂，经济发展水平不一。要实现“民心相通”，主要是通过教育，教育是 “民心相通”的基础。现在全球化从货物贸易全球化到人才流动全球化，全球化在教育领域中的表现形式就是教育国际化，基础教育国际化是其中一个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基础教育领域也要对接“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发展战略和人才需求。
01
基础教育国际化发展背景
201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也是中国加入WTO，签定“教育服务贸易承诺减让表”的第17年。中国高等教育国际化有了根本性的发展，大学的价值得到了重塑和再造，按照培养科学技术发明创造人才的模式去办学的理念受到了高度的重视。中国双一流大学建设的真缔就是与世界一流大学并轨，迈进世界一流大学的行列。职业教育院校也都义无反顾地提出要借鉴国外培养应用型人才的模式和经验，提高人才培养的质量和适用性，特别要借助“一带一路”东风，向境外教育市场寻求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积极对外输出职业教育资源。而在基础教育领域，对基础国际化的认识始终是莫衷一是，闪烁其词。
目前教育界对基础教育国际化还存在不同理解和一些模糊认识。如有人认为：提倡基础教育国际化就是全面引进西方教育模式，全建制引用西方课程，结果就是丧失教育主权，丧失教育领导权。还有人认为倡导基础教育国际化与我们目前提倡的教育均衡发展理念相悖，只为少数人服务；有违教育公平；还有人提出倡导基础教育国际化就是提倡办出国留学预备班，为低龄留学开绿灯，等等。
应该说，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展中外合作办学之初，把控教育主权的问题就是重中之重的问题。1993年，原国家教育委员会发布的《关于境外机构和个人来华合作办学问题的通知》就指出 “接受境外机构和个人在我国合作办学，应坚持积极慎重，以我为主，加强管理，依法办学的原则。”并指出“境外机构和个人在我国合作办学必须遵守我国法律，贯彻我国教育方针，经过教育主管部门批准，并接受其监督和管理”。该通知强调指出“基础教育是提高我国国民素质的教育。因此，义务教育阶段的各种小学、初级中学和基础教育阶段的普通高中，欢迎境外民间组织和个人捐资助学，但不属于合作办学的范围。特殊情况个案处理”。
我们也非常有必要对跨境教育服务进行再思考。当初我们签署教育服务贸易减让表的时候，过多的关注于商业存在（commercial presence）中允许外资多数控股的承诺，而且坚持了义务教育不作承诺的一贯做法。2003年9月1日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办学条例》再次重申“中外合作办学者可以合作举办各级各类教育机构。但是，不得举办实施义务教育和实施军事、警察、政治等特殊性质教育的机构”。原因是我们要牢牢把握义务教育领域的主导权。现在看来教育主权问题我们把控得很好，更多的是课程问题和教育质量保障问题。
根据《服务贸易总协定》的四种服务提供方式：跨境交付、境外消费、商业存在和自然人流动，跨境教育被归纳为三种主要形式：即人员跨境流动、课程跨境流动和办学机构跨境流动。签订教育服务贸易减让表以来16年过去了，GATS的四种服务提供方式都有了长足的发展。今天国际化已成为几乎所有国家高等教育发展的一项核心战略，对基础教育的影响已触及基础教育的方方面面。
在基础教育领域，从商业存在的角度看，出现了多种形式的国际学校与国际课程班，包括专门招收国际留学生的“国际班”（外国人子弟学校，须由教育主管部门和外事部门审批）和纳入中考招生计划的“国际班” ，其学生既获得我国高中学籍，又可获得合作办学机构的高中学籍，可选择参加“洋高考”，也可参加内地高考。这类“国际班”需要通过教育行政部门审批，额定招生计划。还有普通高中(包括公办高中)计划外招生的“国际班”，不通过中考招生，没有内地高中学籍，只能参加“洋高考”。 还有部分由教育培训机构举办的“国际班”。据2017胡润百学中国国际学校百强的统计：“截至2016年10月，中国国际学校总数已达661所，其中民办国际学校321所，公立国际部218个，外籍国际学校122所”。
02
基础教育国际化内的跨境流动
在人员跨境流动方面，高中生出国留学已成为一个不可阻挡的趋势。低龄留学生人数大幅度增长。中国赴美高中阶段留学生增长非常迅速。在2014年8月，美联社报道，中国已经取代韩国成为美国海外高中生源的第一大国：2013年，共有31889名中国学生获得赴美高中F1学生签证，这几乎是八年前的50倍，两年前的5倍。这两年北京国际班招生热度大增，部分国际班录取分数线超过普通班。
人员跨境流动的另一个领域是自然人流动。在自然人流动方面，中国的承诺为：市场准入不作任何承诺，但以下情况除外。其一，外国个人教育服务提供者受中国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邀请或雇佣时可人境提供教育服务;其二，水平承诺与自然人入境和临时居留有关的措施。国民待遇要求外国个人教育服务提供者应具备以下资格:一是具有学士或以上学位;二是具有相应的职称或证书;三是具有两年以上的工作经验。外国专家局的规定是：外国人要在国内英语培训机构从事外教工作，必须持有外国人工作证，同时国籍必须是母语为英语的国家。此外，在国内培训机构工作的外教还必须是本科以上学历，两年相关工作经验的业内人士。“如果外教持有TEFL(英语教师资格)和TESOL（对外英语教学资格）可以放宽两年工作的要求。
但由于市场外教数量需求巨大称，据有关统计，2015年我国英语培训行业市场规模约1042亿元，预计到2020年，中国英语培训行业市场规模将突破2200亿元。很多外教无教学资质 ，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中介机构撮合求职者和求聘学校，从中收取费用，有时出售未经认证的教师证。这是一个管理混乱的中介市场 。
课程跨境流动是教育教学领域国际化的核心问题。很多学校成建制地引入了IB、AP、A-level课程，如有的学校引入了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格利高.昆曼（N.Gregory Mankiw）主编的宏观经济学原理作为AP中国版教材，师生们反映该书内容深入浅出，是一本难得的好书。还有许多学校自编自选许多课程，探索课程融合改革，培养跨学科综合素养。
如不少学校编制了STEM课程，STEM课程的实施在于通过整合为学生提供逼近真实，富有现实意义的学习情境，以利于学生高层次思维与积极情感的投入，解决复杂问题，从而全面提升学生知识、能力与情感意志方面的核心素养。目前STEM 的教育实施方式分为（1）多学科整合；（2）基于项目的跨学科整合。跨学科整合，超越学科界限，是来自真实生活的科技问题融入学生对社会、政治、经济、国际关系以及环境等问题的学习，主要采用项目学习的方式。
STEM实质是对基于标准化考试的传统教育理念的转型，在STEM或STEAM教育教学中引导孩子从生活中寻找创造的灵感，鼓励孩子动手实践，从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再有有的学校开设生涯教育及职业准备课程等等。或有特色的ADEP(ART&DESIGN FOUDATION PROGRAM ，为有艺术才能的孩子提供高品质的艺术教育体系。
03
基础教育国际化发展新趋势
今天的教育形势已经和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的形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我们不应再拘泥于是否丧失教育主权的争论中。基础教育国际化是我们坚持改革开放、全面贯彻邓小平提出的“三个面向”（即教育必须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必然选择，我们应该牢牢把握这个机遇。
另外，倡导基础教育国际化与我们国家目前提倡的教育均衡发展，强调教育公平是否相违背也需要澄清。首先，教育公平的核心是保障公民平等的受教育权利，平等地享有公共教育资源，在教育过程中被平等地对待，以及具有同等地获得学业成就与就业前景的机会，也就是在起点、过程、结果等三个方面要确保公平地对待每一个学生，这也是国际上的共识。因此，不能因为我国教育存在着较大的东西部差异、城乡差异就反对基础教育国际化，也不能说强调教育公平就否认基础教育国际化。正因为这些方面我们做的还不够，还有欠缺，所以强调公平就更要重视国际化。
基础教育国际化重在培养学生的全球意识及对多元文化的理解力，培养学生的好奇心、想象力、批判性思维能力、沟通与合作能力、国际规则意识等。而不是笼统地说培养“世界公民”。顾明远先生给北京35中国际部的题词就是培养“中国情怀的世界人，世界胸怀的中国人”，我觉得说的非常精确。
基础教育国际化不仅要提倡“引进来“，还要倡导 “走出去。在这方面上海做了一个很好的表率。2009年，上海学生首次参加PISA取得第一名。2012年又再次获得了冠军，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和争论。通过两次测试，经济发达的参与国再一次对教育经费投入与教育质量产出正相关的观点提出质疑。而上海的这些成绩也再一次证明了基础教育改革重视学生基础知识与基本技能所带来的积极效应。但国内对此质疑的意见也不少，我个人认为，上海学生测试能取得出色成绩与上海基础教育国际化水平较高有密切关系。
上海的经验在哪里？2014年秋和2015年秋，英国教育部分别派出60位和70位中小学数学骨干教师来上海学习数学教育，又分别邀请60位和70位上海教师赴英国进行示范教学。同时，英国政府委托谢菲尔德大学进行第三方跟踪评估研究。他们归结了七点经验，认为上海模式最基本的协定是全班互动教学，另外是强调教师的作用，上海的教师善于在教学过程中小步前进、灵活推进。而且，他认为掌握教学模式最关键是提高教师的专业水平，还有关注客观环境、制度环境和文化建设，而且强调了课程的教材编排。以前我们强调“引进来”，吸取国外的经验。但是，在教育国际化的进程中，上海教育带头走出去了。
上海对自己的政策制定有清醒的认识，他们认为上海教育发展的均衡性是较为突出的，但是深入到各项具体评估指标中可以发现，上海学生在创新和高端人才所需的素养或能力方面表现不佳；上海在具有创新和决策水平的阅读素养高端竞争力上没有很大优势；上海学生中还缺少善于反思、善于自我评价的潜质；学生、教师、家长投入太多的人力资源，甚至牺牲了学生的兴趣爱好、发展创造力的时空。因此，我们在为自己的成绩自豪的同时，应该更多从教育的不足入手，调整变革。
PISA 国际学生评估项目
是一项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统筹的学生能力国际评估计划。主要对接近完成基础教育的15岁学生进行评估，测试学生们能否掌握参与社会所需要的知识与技能。
《教育行动》提出，中国愿与沿线各国一道，秉持开放合作、互利共赢理念，共同构建多元化教育合作机制，制订时间表和路线图，推动弹性化合作进程，打造示范性合作项目，满足各方发展需要，促进共同发展。《教育行动》提出将加强“丝绸之路”青少年交流，逐步把理解教育课程、丝路文化遗产保护纳入沿线各国中小学教育课程体系，加强青少年对不同国家文化的理解。《教育行动》还要求各级学校有序前行。各级各类学校有序与沿线各国学校扩大合作交流，整合优质资源走出去，选择优质资源引进来，共同提升教育国际化水平和服务共建“一带一路”能力。我想这是对基础教育国际化的权威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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